为什么世界语失败了

人工语言的历史教给了我们什么，以及为什么AI时代的人工语言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1887年的梦想

1887年，一位名叫柴门霍夫的波兰眼科医生 发布了一种面向全人类的共通语言。

世界语。

柴门霍夫的诊断很明确。 因为每个国家说不同的语言，所以产生误解。 误解滋生冲突，冲突滋生战争。 如果所有人共享一种语言， 世界就会更接近和平。

世界语设计得很优美。 它的语法仅用16条规则就能完整表达。没有例外。 它的词根取自主要欧洲语言，易于学习。 发音与拼写一致。

柴门霍夫认识到了自然语言的低效， 并试图用一种精心设计的人工语言来解决它。

137年后，世界语大约有200万使用者。 占世界人口的0.025%。 世界语失败了。

为什么？

失败的三个原因

原因一：必须学习它

无论世界语多么简单，学习一门新语言都是成本。

必须掌握16条规则。 必须记忆词根。 需要练习用这种语言思考和写作。

假设一个韩语母语者需要100小时学习世界语。 100小时不是小数目。 要有动力投入100小时， 必须已经有人可以用世界语交流。

但说世界语的人很少。 因为说的人少，就没有学习的动力。 因为没人学，说的人就更少。

典型的反向网络效应。 鸡与蛋的问题。 世界语在这个陷阱中困了137年。

原因二：它必须取代现有语言

世界语的目标是补充或取代现有的自然语言。

这意味着要改变全人类的习惯。 在英语已经充当国际通用语的情况下， 引入一种新语言需要所有参与者同时切换。

即使一个人学了世界语， 如果对方用英语回应，那也没有意义。 切换必须同时发生， 而同时切换几乎不可能。

原因三：沟通本身就是目的

世界语存在的理由就是沟通。 人们用世界语交谈。 写信、读书、辩论。

但人类已经在沟通了。 用母语、用英语、用手势。 不完美，但管用。

“更好的沟通"很有吸引力， 但放弃"已经管用的沟通"的动力不足。

AI时代的人工语言可以避开这三个陷阱

如果存在一种为AI设计的人工语言， 它几乎在每个方面都与世界语不同。

差异一：不需要学习

世界语是人类直接使用的语言。 这类语言的主要用户是AI。

这类语言是在AI内部运行的中间表示（IR）。 用户用自然语言说话，用自然语言接收回答。 它在中间不可见地运行。

就像一个对LLVM IR一无所知的程序员也能写C++， 一个对这种语言一无所知的用户也能使用AI。

学习成本为零。 网络效应问题不会出现。 没有任何一个用户需要切换。

差异二：它不取代现有语言

世界语觊觎自然语言的位置。 这类语言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人类继续说自然语言。 说韩语、说英语、说西班牙语。 它取代的不是自然语言， 而是自然语言在AI内部临时充当的角色。

推理的媒介。 知识的存储格式。 系统间通信的协议。

它将自然语言从这个角色中移除，插入一种结构化语言。 人类的习惯不会有任何改变。

差异三：沟通不是目的

世界语的目的是沟通。 这类语言的目的是记录和验证。

将AI的推理结构化并记录下来。 使那份记录可复用。 使人类能够验证那份记录。

沟通是自然语言的工作。它已经做得很好。 这类语言处理的是自然语言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人类可以看到这种语言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别。

仅仅因为这种语言是"不可见的中间语言” 并不意味着人类永远看不到它。

这类语言应该通过可视化编辑器向人类开放。

当你想知道AI做出某个判断的依据时， 可以直接打开推理图。

你不是在阅读二进制16位字。 图是可视化的。 点击一个节点，实体的信息就会出现。 沿着一条边走，推理路径就变得可见。 来源、时间戳和置信度都以可视化方式呈现。

这不是学习一门语言。 这是阅读一张地图。

就像你不需要学习测量学就能看谷歌地图， 你也不需要学习二进制语法就能使用可视化编辑器。

验证的界面

可视化编辑器是完成白盒原则的最后一块拼图。

即使推理被透明地记录下来， 如果人类无法访问那份记录，透明也毫无意义。

有了可视化编辑器：

当AI回答"李舜臣以12艘船击败了133艘船"时， 用户可以打开那个回答背后的推理图。

引用了哪些实体？李舜臣、鸣梁海战、朝鲜水军。 这些信息来自什么来源？朝鲜王朝实录、乱中日记、学术论文。 数字12的置信度是多少？ 133是从哪里来的？日本记录和韩国记录是否不一致？

用户看了这些之后判断： “我能信任这个回答吗？”

这是批判性信任，不是盲目相信。

世界语的梦想是"所有人用同一种语言沟通的世界"。 这类语言创造的是"人类可以直接验证AI判断的世界"。

世界语教给我们的

世界语的失败不是因为它是一门糟糕的语言。 世界语是一门优秀的语言。它的设计优雅而有逻辑。

失败的是策略。

要求人类学习一门新语言。 试图取代现有语言的位置。 假设所有参与者会同时切换。

AI时代的人工语言必须精确地反映这些教训。

世界语试图拆除人类之间的语言壁垒。 AI时代的人工语言拆除的是人类与AI之间的透明度壁垒。

目的不同，策略不同， 所以它能避开世界语陷入的陷阱。

总结

世界语因三个原因而失败。

1. 必须学习它。陷入了网络效应陷阱。
2. 试图取代现有语言。同时切换是不可能的。
3. 沟通是目的。没有动力从已经管用的沟通方式切换。

AI时代的人工语言可以避开这三个陷阱。

1. 主要用户是AI，所以人类不需要学习。
2. 不取代自然语言。只处理AI内部的角色。
3. 目的不是沟通，而是记录和验证。

而且人类可以通过可视化编辑器直接看到AI的推理。 不需要学习这门语言。就像读地图一样。

世界语教给我们的： 人工语言的成败不取决于设计的优雅，而取决于策略。